2014年5月25日 星期日

夏初的最後一篇職能治療




高中放學時總是跟不上同學收拾書包趕補習、約會或者吃飯奪門而出的速度,於是常常就獨留了我和書本科目間的溫吞取捨。
積習已久後漸漸發現人聲散去後約莫半小時,夕陽就會宛如一張裁切完美的矩形地毯被平舖展開在多數人不走的左翼走廊。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內,照光面積會從水窪般大小漫溢至尊貴人家客廳供人踩踏的波斯地毯。光區剛好就落在我常倚靠遠望豆子埔溪以及著迷電聯車聲的欄杆下方。宛如一個儀式,由高中不知道第幾雙紀念第幾個暗戀對象的converse開始,光就順著黑色半筒襪閃亮不止歇的向上爬。攀上裙擺後、撫過黑色制服連身裙的皺摺,再掠過營養過剩因而如肥大花萼般的白色領子,綻放其上的是一個稍早時間才決定再也不帶數學課本回家的高二女生。

高一時她沉迷於圖書館裡頭的四腳獸傳說,卻被稠密厚重的空氣網住,自此駐足擺放村上春樹全集的書架前,一目一生;高二起她開始放學後像株植物,邊聽著火車聲回憶猜火車的內容情節邊行光合作用;高三後她每天中午吃飽飯規定自己至少走一遍這條走廊才能午休,為的只是看一眼輔導室前有著微微反光的電影系招生海報。

然後她今年大三了,半方面滿足卻彆扭自己和胸前刺青紀念的竹中男生談了歷時886天的初戀,外加耍廢傷感想報復、明擺一付受傷動物的樣貌蜷縮在小小而已無半點戀人殘影的竹圍雅房床上,欲以kkbox療傷。時日以來,她發現自己竟然可以縱容自己忘記怎麼吞嚥反芻、行光合作用、呼吸作用,甚者排泄排遺。囤了一肚子的淚水彰顯不出任何強度,耽溺模仿套用戀愛濾鏡、隨著忽遠忽近的焦段無意識的笑容,應該這時候就安放好於日常生活範圍以外。

說著什麼,好像都遠離了。誠如半年以前他們還習慣在人群裡頭接吻;一年以前,她獨自在歐洲旅行;兩年以前,她第一次當了別人片裡的服裝頭;三年以前,她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應該不是在實現夢想的道路上,就是快抵達夢想。

她滿懷歉意的望著一片晴朗從炫彩奪目漸變老朽、得錶框才不至散裂的膠感灰白,身體卻不自主的想起要怎麼行「光合作用」。她正想到自己已然白白浪費了英國哥哥越洋專送的生日願望,可越來越熱的身體蹭出的溫度提醒她,她的身體還保有住「歸零」的機制。

她想她已做到了在最記得的時候忘記他,這所謂步驟一,也在即將架構而成的概念裡頭,賦予起死回生。她不後悔她要他永遠記得她,因為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完整無缺。但擁有缺憾的模樣早和自己共處20幾個年頭了,難道還會羞於坦誠?

高中三年來實則沒有看到火車實際駛過眼前的樣子,卻覺得心跳理當如此悅耳;大學三年來實則沒有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卻自認把生活還有普羅大眾的四季面孔摸熟了八成。

還是那個她自己啊,招生海報早就不知去向,converse也少少機會在穿了
,留了三年的頭髮也短促到,僅僅空氣可以輕易托起的重量。

出生成長在新竹、在家、在這裡,四季與初衷如故生息。無所事事的那個夏天回想起來過於潮濕,曾像海嘯足以毀滅自我,卻現在只是濕熱午後的日光沖澡。

2014年5月18日 星期日

14淡水日常




       


          離開台東在火車站外蹲著而急促的抽掉最後一根菸。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包菸,綠色的韓國涼菸ESSE。

         以前在自立路的租屋處沒有陽台,因此從沒有在那間有著粉藍色嬰兒床的方盒子裡,點燃過任何一根菸。拍攝AE期中作業時,我讓虛擬登月阿姆斯壯的女朋友SUSSIE作勢哈了幾口,用現代4DX的技術具現的話,那部許多畫面都在淡江建築系館大一工作室完成的太空夢,絕對皆瀰漫著淡淡薄荷香還有避不掉的塵埃味。

         我也曾在那幢結構古怪、走廊總是堆積著割壞的白模板、殘餘木廢料的建物理頭,拾階而上到可以俯瞰電腦教室的中空陽台,落寞的苦惱著和這棟徹夜不眠的年輕人截然不同的難事,抱頭抽著ESA E。

        自強路的新居,是個有陽台的房間。你跟我要了一根菸說想試試看。也是最後一根菸哪。你一臉苦惱的向我坦誠不會抽,也討厭抽菸。「那你討厭會抽菸的我嗎?」那夜,我默默抽完你抽不掉的半截菸,之後進房親吻你。我們的嘴巴有一樣的味道,苦苦的。

        之後有一陣子我改抽CASTER5,規律的每天給自己一根的扣打。剩沒幾支的ESSE就躺在紙製的IKEA四格小抽屜裡頭,直到我們分了手、帶著ESSE的我到了台東,我才想到其實有些事我是可以自己決定要讓它怎麼結束的。於是我選擇在那班駛回臺北的火車開動前,焦急的捻熄了險些燒過濾嘴標視線的最後一根ESSE。

       上了火車,誇張的流著淚,咀嚼著混雜揉碎尼古丁的,在我心中執意完整了的那些「第一次」。年少的固執,就如同用不對的方式吸食著迷幻藥,做賤了本質,心裡卻得到了坊間流傳一般的快感。全然的抽完一包假菸呢,我的肺壁幾乎沒有ESSE造就的一些些焦黃呢,ESSE只是順著口腔像鼻腔往上竄,步履輕盈的拂過毛叢,再次散逸在空氣裡頭。

       一行人在迎接落日的石牆陶然聽著伍佰、扯著高中妹仔的分貝在餐廳裡怪笑、和有緣的兩個淡江好朋友一起隨著756上下搖擺,車窗外筆直大度路兩旁的街燈瞬滅瞬亮。回到家,在突如其來卻平靜的短雨中,於陽台燃起久違的CASTER5(期間換過兩種品牌的菸,VOGUE和LUCKY STRIKE)。終於知道正確吸菸的方式,是要毫不保留的拉引至肺中,讓濕潤的肺葉如同海綿吸附那有害物質,讓其在表面上腐蝕出美麗的菸草刻痕,最後隨機汰選某些回到空氣裡頭。

      第一次的戀愛,於我總是認真想要邁向成熟,讓那些過度認真與浪漫取巧的埋藏在層層疊疊裡頭,幻想以軟爛的鮮奶油托起太多粒碩大的草莓,於是味蕾賣相什麼的,皆無法兼顧。

     你記得我閉上眼的樣子嗎?我記得你笑起來時眼睛或瞇還是全閉嗎?日常我還是喜歡走在淡水河畔、日常我還是遲到半小時催著油門往北藝大山頂教室衝刺、日常我也還是,在越過天元宮的透明咖啡廳裡,笨拙的手沖還有拉花。

     ESSE是我的第一包菸,而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讓側風將你最後的形象摧毀的支離破碎,錄一段海濤的聲音蓋過那些曾在上午或者夜晚的枕邊細語。讓愛形變,程度猶如坊間流傳,交替在我們後來的個人心證之中,抉擇於是變得沒那麼難。

    結果我啊,比起以前,變得得以更喜歡自己了啊。


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886天過後,小春嘗試告訴我的那些道理

       

           
            小春在這前幾天以一包經過壓縮的苦哈哈模樣,經由交易買賣跟我回了家。小春其實不是小春,是一隻我突然起意買下的不織布熊寶寶DIY材料包。小時候很迷「庫洛魔法使」,漫畫版裡頭小櫻以為自己對雪兔不僅僅是少女懷春,還親手縫製了熊寶寶要送給他。但後來歷經兩次意涵不同的離別之後,她才自覺小狼才是那個她發自內心愛戀的對象。於是漫畫的結局是,小櫻用了一夜的時間,在小狼登機回港前,氣喘吁吁的從行進中的機場巴士窗戶,親手遞上那隻她為他縫製的熊寶寶。當然隨後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送給欲贈對象、並讓他為它繫上緞帶的那天,就是它的誕生日噢。」根據少女傳說,互贈布偶的戀人,會生生世世心心相印。大約一年前,K和我一起完成了一隻叫做Botta的絨毛熊。他望著撒了他一整床的褐色肉團,那是我已經縫好的手、頭、身體。我捏起已經填充好棉花、只有一對眼睛的熊頭向他求助,因為我不知道要怎麼在布的表面上縫出鼻子還有嘴巴的樣式。K沒好氣的說,「這不是妳要送我的生日禮物嗎?妳真的很不會給人驚喜欸。然後現在還要我幫妳縫。」「阿我就真的不會嘛。」我故意不看他的繼續把棉花塞到已經有點微突的熊肚裡頭。那一夜,Botta誕生了。是一隻四肢健康,但身體不小心被K前後縫反的淺褐色小熊。忘記那天有沒有和K做愛了。但我記得還一起住在那間放一張雙人床就佔據泰半空間的小套房裡頭,常常一起在店關前一刻去買鹽酥雞還有四季豆。旁邊是seven,保險套都在那邊買的。我討厭K喝完米漿嘴巴的味道,就像一開始交往的時候他不喜歡我喝完咖啡還要在他面前喋喋不休一樣。
       
           在大三上的尾聲、分手後、圖趕不出來但仍硬要擠出的零碎時間,我去把我從前放在K家的個人物品收拾妥當。K很大方,讓我一個人在比起從前非要擠一起工作大幾倍的房間裡,單獨收拾。K其實已經幫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可見他有多麼不眷戀我。」我對自己狠毒,緊緊咬著牙齒不發出聲音的於心中每個音節不放過的重拍默唸。在一團平常就擺放著K要丟不丟的三不管地帶,看見Botta和幾天之前求K再跟我努力一遍地挽回信,放在一個大概現在不丟、搬家也會嫌麻煩然後也不檢查內容物就丟棄的箱子裡面。我蹲下,連想都沒有想的,拿出手機拍下他。回望了一下床頭,Botta原本生活的地方,現在一點痕跡都沒有。再轉回頭來的剎那,眼淚已經不留情面地佔據我整張臉。我換手機,是因為上一隻手機裡有著和K傳的無數封簡訊還有照片。網路通訊軟體移轉到下一隻手機後,從前的內容就會自動消失。我是個沒辦法自己按下刪除的軟弱之人,況且把K刪了,他的那串手機號碼我仍倒背如流。下意識緊緊抓著自己機車風衣的袖口,無助至極時我總會這麼做。上頭有斑斑血跡,是約兩個禮拜前,一對分手後可是拗不過女方還是想看煙火然後在路上爆胎的前男友摔車後,噴濺到上面的o型血。
     
         跌到馬路上的前一時分,我還在想遠遠的101大樓像是一隻巨大蠟燭,被插在軟軟的整個宛如蛋糕的台北盆地,等待眾人在最後一秒點上,為全世界的人慶生。承德路上車流全然流向市區。最後一次想滿足有個檔車男朋友的宛如遺願,在接近立農國小的公車車牌,K的車子爆胎了。車側倒著,汽油流淌了一地。而車子還兀自著排著白色的廢氣,隆隆作響。我幫K拔出卡在車子底下的腿,那件一起去Uniqlo買的牛仔褲破了好幾個洞。K的下巴開了個洞,原本利落的線條變得曲折。血就是那個時候沾上去的,而且直到現在也洗不乾淨。K忍著痛,把車子熄了火,牽到路旁。我毫髮無傷。我讓K坐在路邊,自己到路上攔車。期間看到好幾輛雙載的男女,女方緊貼男生背膀的程度遠遠會讓人誤解是不是後背了個巨大的包包。他們側目著我和K,我則慶幸上一刻沒有追撞上來的車輛。不然我們肯定必死無疑。

        榮總急診室到處擠滿了傷患,護士喃喃著「跨年夜不平靜喔...」然後把我們帶到縫合室旁邊的病床稍待。縫合結束後,K去照了X光。病人們目光都投注在微仰四十五度角的液晶電視上。主播一如往常地念著新聞稿,左下方的時間顯示也一如往常的推進前行2014。而當00:00:00字樣浮現,我和K一句話都沒有說。醫療設備尋常的發出儀器低頻的噪音,或躺或臥的病患或家屬,總有一方含情脈脈地凝視手機裡頭笑容滿分的韓劇男女主角。K原本就厚的雙唇現在腫了大概尋常兩倍大。表面還微微滲著血。「好渴。」K打破沈默。一對末日造訪深夜急診室的剛分手的男女,終於一起跨了年。

        離別很短、很痛、很乾澀,混著血跡以及脣紋的觸感。K在便利商店前向我索取最後一個吻,日光燈管齊放之下,K顯得蒼白,紅潤的部分只有那寸寸逼近的唇。

        如果Botta也有記憶,那在被K放在垃圾堆裡頭的這段記憶以來,肯定會不停的回放。有關與我息息相關的受寵還有最後被打入冷宮,在在都是他瀕臨不確定時間的死亡進程。我為什麼只是替他拍了照片而沒有一併帶走他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有所預感我會後悔。直到過年時我回到父親家鄉台南,在一家二手書店買了一本「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的小確幸繪本,在一頁繪著男性總與生俱來擁有絕妙方向感,端正印刷體底下註加了大概是女生手寫的粉色字跡「可不是這樣,我方向感比你好呢」,一霎那就像腦袋招致鈍器重擊,恍惚裡頭眼底浮現K躊躇的樣子,而Botta卻還是抿著嘴微笑,然後最重要的一部分記憶就這樣流向一個不相干的人,成了他的陳年往事之中微不足道、茶餘飯後騷個腦袋還會忘記原來要講的是這個。

        小春嘗試告訴我的那些道理,其實就是Botta的遺言。也再度重申了海明威在「太陽照樣升起」中提及過的「白天一切都可以很輕易地保持冷酷無情,但夜晚卻是另一回事。」如何不懷抱幻想去愛,卻又得以愛的無所保留。或者比起離別之後得以侃侃而談,處理記憶時卻不這麼冷酷、抱以哭泣、篡改、或者賤賣,後者那些更難做的好吧。


         

2013年12月22日 星期日

天亮了,然後下雨了

         


           正負900個日子,使由那個無所事事的夏日,終於這個難熬的冬日。而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出門看過一場電影,吃頓安心的晚餐,遊蕩在街燈底下只是想要讓彼此有個牽手的理由了。

           一起去過的地方有台中、墾丁、後慈湖、舊山線,但我最喜歡的是那次你騎著我爸給我的機車帶我去的三芝潛水灣。我們睡到中午,恍恍惚惚的你被我叫去買早餐——喜歡吃薯餅堡、喜歡把屁股塞在早餐店油膩悶熱的小餐椅裡頭、望著被煙薰得焦黃的電視播念著一條一條俗事中荒謬的晨報,都是你讓我養成的。即使到最後,你背對我起床,只是想要離開我、逃開我的人生,還是沒能讓我忘卻我們吃遍了自立路、自強路、水源街、大學城林立的早餐店——你開了門出去,而我還癱在被窩裡頭。你關上房門,照例忘了鎖門。接著,我聽見一聲尖銳的鐵門開啓聲還有緊接而來金屬的碰撞聲,知曉你已離開這幢老舊、有著青春時期哥哥和他鮮紅的太空椅以及被我拉開怕皺的cosplay服、大塊雞排香味繚繞、已消散的轉學考成功新鮮的氣味的分租套房公寓。

          你有著很好聞的味道,即使我知道你已經一天沒洗澡。味道只是變重,但仍稱不上是異味。我唯一的是無法忍受你不乾脆的刷牙態度。小套房有著對外的窗戶,可以清楚看到步下台階的其他房客身影。夜半時,你常在不眠的建築工作室,眼皮沈重但難掩興奮地完成一張一張富有才華的設計圖以及一座座栩栩如生的模型。而我就睡在一張孤寂的雙人床上,非要枕着另一個枕頭、假裝你就睡在我身邊,才有勇氣在這個照不到陽光的幽微空間睡去。這其中有哥哥的魅影,隔壁間也有,但堅實的水泥牆亦也減弱了我們曾經極度歡愉的聲響,使哥哥的回憶走過,倒也像踏足地毯般聲音被吸收的一乾二淨。

          我好愛我的哥哥,雖然他曾經被我從單人床結實的擠下去:我曾經好愛你,願意讓你覺得舒服但我覺得超級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攬在懷裡到天明。

         吃完早午餐,你要我查潛水灣怎麼去。我說就也只有一條路啊,淡金路、然後接2號省道,一直騎下去,看到的第一片沙灘就是。然而你的臉上漂浮着些許路痴的陰影。然後我換上你常開我黃腔的白色T-shirt以及牛仔吊帶褲。正負19的黑色刺青明顯的由右邊鎖骨浮現。好多人問過我這個刺青的含義,我都笑笑說哦那是秘密。但其實這根本不是秘密,我只是羞赧承認這實則有關我的初戀。初戀都好幼稚啊,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嘴、第一次做愛,有關那些「第一次自己的愛有人呼應」,堂堂正正的18歲,我們都還被包裹在高中制服裡頭,所作所為蹩手蹩腳的青春歲月,對愛情都還有幻想空間,就這樣失聯、再度聯繫上、考上了大學北上,以為自己可以變成熟的大人。

         我不成熟,我是一隻睜開眼睛第一個就看見你的雛鳥,把我從身體裡面不知從哪邊湧出的愛意全然灌注在你的身上。我從來就不喜歡騎車,但我想見你(也是為了機車環島這件事情做準備,當然,沒有做成。),練就了一個雨天也能騎70勇敢女生;我主觀的用語,也因為你學會了委婉;知道你忙沒有時間來看我,我也願意到你的工作室陪你,並且認識你的朋友。我不畫地界限,就是因為我知道愛情沒有答案,所以根本也沒有任何形狀能安好地把愛情安放在裡頭。

         你為我繫上安全帽帶,讓我穩穩跨上後座、貼着你的背、兩手環抱你的腰。像是一套純熟的體操。那個夏天,我鼓起勇氣問你是否可以讓我在後座抱著你呢,你故意別過頭去不讓我見著你的表情,匆忙而結巴的說好。有時我會想,如果那個時候沒有慰留過你,我們大致上也不會有開頭。我們有什麼共通點呢,我能說許多的共通點是我配合著你然後讓他們看起來取巧但不矯情地得以稱作「共通點」。如果沒有共通點,一段愛情要立足在哪個支點上呢?

         懷念著那段在台北市得以直是彼此雙眼、閃閃發光的軀體的夜晚,懷念12年暑假,我們完整可愛的同居日記,懷念你知道我喜歡咖啡,還提醒我要自己買咖啡,然後帶我去踏浪的五月日子。潛水灣佈滿了漂浮的海帶,你笑說這其實是海帶灣吧。一個浪花打上來,打濕了我的長褲褲管。我拿出底片機,留住了你對我愛意猶存的澄透雙眼,而當換你拍我,你胡亂地按了三下快門。成像各有不同,然而愛情不是可以補拍的。即使最後留下的,是路人幫我們照的、兩個都恰好閉上眼的照片。

         六月,我的前室友們都離開了,自立路的自立計劃宣告破滅。我又再度疾病纏身,變得異常孱弱。你於是帶我去夜唱、到二手傢俱行找道具結果機車拋錨兩個人汗流浹背的在星期天裡頭找着像是沙漠綠洲微乎其微的開業機車行,告訴我不要被擊敗,要活出自己的人生,你都有參與其中。何以其後你厭惡我,甚者我的生活?暑假前夕,你搬了新家,並且帶我去鎖店打了一份鑰匙。「我們每天都要生活在一起。」你的樣子你的嗓音,何其不充滿憐愛?你甚至在我即將遠行歐洲,為我送機、也在我歸來那天,替我接機。我上飛機的最後一通電話,我選擇留給你。我確實找得到那些你愛過我,份量十足的鐵證。但你最後還是想要一個人。說是再也沒有能力愛我了。

         天亮了、下雨了,厚厚的雲層透出亮光。兩個幼稚的人,用着難聽的話語,搶著要為這段關係寫下結局。一個被設計課逼著跑、一個功課寫不完卻答應了會幫忙畢業製作,然後還要叫囂着彼此對於愛情獨特且斷然的價值觀。整夜靠著啜飲咖啡,那剝離出來的靈魂,冷的心悸去還要有哭喊的力氣。但我終究保護不了自己,哭泣的像個即將要被墮胎的新生兒,迎接自己在核可範圍裡頭被接納的情愛死亡。

        將近 900多個日子,我們重復愛著彼此的戲碼、也重復着傷害彼此的戲碼。有多愛就有多痛,痛過就應該長大。我傻,但我想學會生活,他方彼方,有你或沒有你的時空之下。
     

2013年8月12日 星期一

LONDON 20 (4)


05, Aug,13 (heading to exchange language date)

在Bar裡,Rosa拿出她要考的漢語課本以及一本酷似高中時代的國文課本。我定睛一看,標題是「中文古典詩文賞粹」。大事不妙,高中歲月事隔近三年,赤壁賦、三蘇都給他快要忘光的當下、那個只能以當年勇為題的國文話題,竟要我在倫敦用英文教一個英國女生「水調歌頭」。

窗外倫敦暴雨宛如颱風,我踹掉腳上正處沾粘狀態的手工草鞋。我非常緊張。心靈海嘯啊,完全不輸外頭暴雨。

我選擇「水調歌頭」是因為翻開目錄,面對從前基礎就不大好的古詩還有賦等,以及短的過分的唐詩更難講解起,「水調歌頭」較為白話,而且還能以歌詞為由一言以敝之。Rosa學的是簡體字,因此課本也以簡體字書寫。這下真的可好了,我不擅簡體字、更與國文輝煌歲月拖節已久,但我還是硬着頭皮從三蘇的故事說起,一直連結到歐陽修、不合時宜以及東坡肉。

當說到「我欲乘風歸去」,我解釋為蘇軾實際希望能飛快地與弟弟相聚,而非真的想照訪月宮。對於那時廣袤的中國,交通不方便而又被貶(天啊我解釋了半天)到海南島的蘇軾,他真的希望無論以什麼辦法都好只想儘快團聚。但始終無法,所以只好期許與弟弟能共賞同一顆滿月來完成腦海裡的重逢。「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這句我解釋了大概十分鐘,說這邊用的是metaphor還有compare,蘇軾期以人和月亮都有情緒轉折、分離團聚、時晴時陰來自勉這是常態,而不要如此傷感。「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把嫦娥端出來、吳剛不懈伐樹作結。Rosa說,哇,中國人真的好有趣。

輪到我跟她說英文時,我幾乎已氣力用盡。自顧自的扯了許久後,聊及Rosa在倫敦的工作。她主修中國歷史,目前在做第一批抵達倫敦的中國水手爾後的食衣住行研究。她分享道,很多中國水手娶了英國太太,做起洗衣店糊口。而他們居住的地方稱作Lime house。接著她問我在學校的歷史中我學到了什麼,或者最感興趣的是哪部分。我說了國共內戰,又嘩啦啦地批評了現在當政的政府,並且不斷強調中國和台灣真的是不同的分野,獨立的存在。她用力地點點頭。我希望她是真的知道,台灣人喜歡當台灣人,樂於做自己這件事。

下個禮拜是最後一次語言交換,也意味我會待在倫敦的日子不多了。



06, Aug,13 (first beer in London)

我討厭喝酒,但我在bar裡點了一杯啤酒,暗自許願,我能擁有雙語頻道。

今天和soas的同學一起到了south bank走走。那一區著名的景點就是泰晤士河、大笨鐘、倫敦眼等等。但醉翁在意不在酒,學校無非就是希望同學可以在一個適切置入談話的地方互相使用英語。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與大陸同學也以英文交談。多數他們都是藉由fundation來英國唸書。高中畢業,後以一年暢遊中國各省的一個男生說,他初來乍到英國,便全然幻滅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不如想像中漂亮。好多地方都髒髒濁濁的,他神色憂心地說,好像很怕自己沒辦法愛這個城市。我盡量啦,會喜歡上的。他後來補上這句。但太似那種沒自信地自言自語。

我喜歡倫敦。她是一個處於很中介狀態質地的城市。她不會刻意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也不會與你過分親近。她永遠都處於一個需要被探索的姿態。搗毀了很多幻想成分,生活來自對於語言認識的深度拓展,新的人際關係開展,天天這些日子可稱作冒險,但我更視她為生活。

那啤酒苦澀,我終究無法一氣呵成。會很想念想念吧,那種能擁有雙語頻道的日子,我感到十分自由,因為兩者都是完整的我。



07, Aug,13 (burger&lobster restaurant, SOHO) 

本日關鍵字:夢、龍蝦、歐洲成衣菜市場。

課堂上討論到了夢。不是那種範本作文裡頭的夢,是涉及意識裡頭/之外的夢,究竟現實或者虛幻的你參與多少?而那些夢境跟你的人格又有多少百分比的連結?是活著做夢還是做夢自己活著?我比較相信後者,那樣感覺比較能控制自己想要以怎麼樣方式活著。長大之後,我不再做夢了。

約莫四點,我和同學Ting-Yu(銘傳大學同年齡的台灣女生)從學校搭公車,到了接近oxford st的地方下車,徒步到位於Soho的這家許多朋友推薦的龍蝦漢堡餐廳等之前在短租認識的室友以及她的朋友。會知道burger&lobster,源於住我隔壁間的室友兩根。他來倫敦打工度假,口頭禪是「你有事嗎?」這些會來倫敦長住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都比明明留在台灣更久的人道地。Ting-Yu的哥哥同樣也是在倫敦讀書了好幾年,嗜好卻跟所有台灣大學男生一樣是打lol。而穿著以及髮型甚至罵髒話,跟一般我在台灣遇到的男生如出一徹。

我的室友們大多來自台灣或者大陸。他們不是以學生簽證來英國,就是以打工簽證長住。不曉得為什麼一提到打工度假,我就會聯想到一個黃種人面孔的人在澳大利亞荒蕪的大沙漠追著袋鼠跑,後背還馱着一大袋奇異果之類的。我誤會打工度假太久了。直到我遇到這群既是旅行家又是苦幹型享樂者的室友們後,我對打工度假整個改觀。兩根在接近希思羅機場的物流公司上班,Alin則是在鞋店當售貨小姐,他們兩個都待我極好。聊着從前,或者匯報最近又去哪裡旅行、哪個老闆或者顧客很機車。我們小心翼翼地提到未來。不曉得未來會把我們帶去哪裡?也許回家,也許更遙遠的生命裡頭,或者與某個人相遇,獲得了雙倍滋味以及長度的生活。來到倫敦,我重拾思考能力。文字也變得更輕盈。我真的由衷感激。

話題轉回龍蝦。這真的是我吃過最棒的龍蝦。一開始我以為就只是一隻比大明蝦大不了多少又吃不飽的玩意兒,沒想到光一隻龍蝦就吃到肚子快撐破。burger&lobster有三種主餐可供選擇,分別是:burger,lobster and lobster roll(龍蝦三明治)。建議點龍蝦即可。餐點皆附莎拉以及脆薯。鮮美多汁,讓你整個人在餐廳野蠻起來只想把龍蝦每個部位吸吮淘盡。

我今天晚上絕對會夢到很多龍蝦在我的胃裡游泳。然後其中一隻龍蝦會很生氣地向我咆哮,能不能不要一邊吃掉我還說要珍惜我!

接著我走到oxford st,一條充斥品牌成衣、精品以及紀念品的大街。我率先走進PRIMARK,我所謂歐洲的成衣菜市場。我通稱這些品質不佳然後又常常模擬失敗的衣服為抹布。你一定不太能想像,那些我們在台灣搶購衣服的陋習,一點也無遺漏的展現在倫敦。但倫敦物價實在太高了,PRIMARK真的是一家細心挑選之後可以買到幾件比抹布高階些的衣物來穿的地方。而我亦確定,每個女人心中都有幾座菜市場,而絕對都攸關自己所喜好的。只是希望生活能過的物質心靈都富足,即使沒有太多金錢,但我們有的是選擇的能力。


2013年8月7日 星期三

BRIGHTON 20





03, AUG, 2013

夏日時光你不曾如此貼近過這片海。

天上的雲移動的很快,陽光和風落下的速度均等。以手指尖輕輕捏起吃fish chips的魚形木叉,翻檢着被保存在保鮮盒裡頭已滲油的fish chips。有一些已經宛如被劃破的羽毛枕頭,露出白色結晶碎裂的馬鈴薯內餡。但你不在意,配著啤酒或者咖啡,思考着大海另一頭那般遠的地方發生了一些事,然而那些是一些不太重要也無需言及的程度。這是你第一次知道不用去親自去用手或腳與海水接觸,就能知道當殃及皮膚時,累進的曬傷會帶來多大的疼痛;於是眼看那有些距離卻宛若近在眼前的潮起潮落被嘈雜人聲蓋過的時候,你開始關心的是為什麼人那麼喜歡和海共度時光。這時腦內閃現北野武「那年夏天寧靜的海」電影刊頭男女主角在海邊的背影。突然想通了,終其一生你可能只會和這片海或恰好和某個人有過某段回憶。

你覺得海是每個人的初戀,我同意,因為二十歲我到了BRIGHTON







BRIGHTON是位於倫敦南邊的濱海小鎮,是每逢好天氣時倫敦人一窩蜂前往的小憩聖地。前往BRIGHTON的車票及行車時間都很宜人,但發生在稍早的事可就無法稱之宜人了。
在某次閒聊,我和同班同學Rihito提到有關週末計劃是要到BRIGHTON和CAMBIDGE。當提及海邊,他整個眼睛亮起來,興奮的說我會回家google。我說好啊,如果想一起去再跟我說。我跟室友要一起訂團體票。隔一天他便跟我確定他想去,於是就跟朋友說了多加一個人。在email說約好在platform5,也講明時間,原以為當天可以無憂前往,到了車站才發現找不到人。我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他跑進月台裡了。日本人一向守時、守信用,絕對不會爽約。但在無法確定他人在何方的情況下,我焦急怕我帶了他那份票過閘門後遇上已經購票入內要赴約的Rihito,手上這兩張票將瞬間成為廢紙。那我這樣豈不是要付12鎊買一張頂多半價的車票?(說到這件事我也很不解,朋友說團體票是五鎊,到了現場才又說有些朋友因為沒配到團體票,所以我們要一起分擔原價票價)因此別無他法,我得想辦法把這份票給銷售出去。在台灣都沒做過這種事了,何況是英國。但幸好那天剛好是BRIGHTON舉辦Gay pride parade的日子,售票機前面滿滿的都是變裝皇后、復古質感的gay,賣票好像...沒那麼困難?我躊躇許久,還想過要不要掀開肚皮在上面寫Wanna go BRIGHTON?但最後沒有,我逮到一個正在跟朋友隔空對話票券的變裝皇后,向他推銷成功。

到了月台上,我果然看到Rihito,伋著拖鞋穿著便服,露出細細的小腿、右手拿著剩餘不多可樂的寶特瓶,神色緊張地在月台張望,果然。

太像中國傳統的故事,那對互等到死的朋友(最後成為了七爺八爺)。這位天然呆的日本朋友以為能用oyster card行遍天下,因此根本也沒有買火車票。我問他怎麼到月台上的,如果搭地鐵根本不可行,他回說,哦我從king cross直接搭火車來的。這種情況下,我只能用噢,okay這幾個字來回答。根本說不出二話啊我。於是只能帶他去補票。「總算能去BRIGHTON了」,Rihito神色高興地說。我一邊為他的樂天無知稍微惱怒,在心中又為他多花一倍錢感到羞愧抱歉,如果我能把話說清楚一點、要是他能多懂一點英國的交通方法,這樣多好。

第二張照片與第三張都是Gay pride parade相關的照片。我很喜歡第三張,因為那是我在街上,這群朋友要我替他們拍的。當我跟Rihito提及我最好的朋友是gay然後我有一堆朋友都是gay的時候,他微微露出吃驚的表情。Rihito什麼都沒帶,兩手空空的,甚至水也沒自備。他唯一帶在身上的,是翻譯機、錢包跟一隻打不出去的iphone。



我很喜歡BRIGHTON,不只因為我本身就很喜歡海,更多成分是BRIGHTON充滿愛意、和平、以及童趣的氛圍。延綿的海岸線有一處叫做「BRIGHTON PIER」,那邊充滿了大型遊樂器械,還有類似湯姆熊的那種遊藝場。那些大型遊樂器械並不可怕,多數都是小而陳舊(但很安全),很像兒時父母帶學齡小孩週末郊遊前去的遊樂園,但多數那樣在台灣的存在都已停歇或者消失。我在BRIGHTON找回了從前的時光歲月。

陽光刺眼,我和Rihito買了當地有名的fish&chips,在沙灘旁的酒吧一起吃中餐聊天。藉由這趟BRIGHTON之旅,我才知道Rihito有多麼嗜酒如命。fish&chips實在太大份了,我吃不到一半就覺得整個畏袋充滿油水,於是便把薯條全部裝到我隨身帶在身上的保鮮盒。望著Rihito仍津津有味地喝著啤酒,我就向他說,你慢慢享受哦,然後我就睡著了。

海風很沁涼,陽光很和煦。我覺得好心安,嘈雜人聲裡我自顧自地把自己埋進睡眠。

醒來之後,吃飽喝足的Rihito提議進城走走。我說,好啊,還沒看到這邊的royal pavilien呢。街區沒一條不是熱鬧喧騰。尤其當走到一條大多販售同志用品的街道時,完全被他們那過分的親暱感淹沒。這時我突然問了Rihito一個問題,你女朋友好嗎?他立刻漲紅了臉,聲音顫抖地說,我沒有女朋友。真的嗎?是最近沒有嗎?還是?我好好奇於是追問,他說,不是...我是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我說,欸,真的嗎?你那麼好笑怎麼有可能交不到?她們不是拒絕我,就是直接走掉...Rihito摸著微仰的頭,無奈貌的抓了幾下。但下一刻他又無厘頭了,欸yu ting,妳會跟妳現在的男朋友結婚嗎?我止不住大笑,回說我怎麼知道他要不要娶我!我們都這麼年輕。你也是啊Rihito,一定會有一個人願意愛你。

英國天氣真的很怪,陽光分明的烈,冷風卻又極度的刺骨。原先以為有機會體驗南國海邊,特意穿了露肚臍的上衣配超級短的褲子,結果差點沒冷死。我買了一杯熱咖啡,和Rihito又踱步回了海邊。



自來英國後,我開始不防曬。而且當逮到有陽光的機會,整個人就全然的攤平在陽光底下。我們一邊聽著搖滾歌曲,一邊他喝著又再買的啤酒,而我喝著熱咖啡取暖,順便把沒吃完的炸薯條吃完。一起熟悉夾雜在之間的時而沈默時而熱絡,一字一字的把話講明,我們是一隊才認識不久的朋友,卻全然不會感到尷尬。我想我成長了,而這是待在台灣我應該一輩子都學不會的東西。

Rihito說他不會享受假期。我回答說,現在你會啦,對的人、對的時間、對的地方,哪邊都是假期。他說,妳真的是個心地好善良又漂亮的女生。才沒有,我回答,我知道他不是在施以讒言,而是這個太純粹的大男孩,從英文裡頭找不到更適切地表達方式。但我很喜歡,因為我真的覺得我做對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誠摯待人。

BRIGHTON的太陽到我們離開一直都沒有隱沒。

晒傷了,我卻非常高興。就像之前說的,海是每個人的初戀,而傷會好,它帶給你的那份獨特以痛覺闡述。再者終其一生我可能只會和這片海或恰好和某個人有過某段回憶。有關那部分的不可多得,那些相關的人事物會幫我把一切牢牢記住。


2013年8月2日 星期五

LONDON 20 (3)



01,Aug, 2013( ON THE BUS HEADING TO EASTERN LONDON)

坐在上層開往東倫敦的巴士椅子上,我一直在想有關剛剛在SOAS野餐發生的那些事。
天氣很熱。這是我第一次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一動都不動就流汗。

我沒有把我一大早辛苦爬起來現做的三明治放到野餐食物的行列中。
我跟哥哥說,然後他非常生氣。他說難道要穿的多漂亮才能去宴會嗎?你太虛榮了。重要的是心意啊。我說,但大家的食物都看起來很精美,我的三明治忘記切的更小塊、還有蛋汁有點溢出來,袋子被弄得髒髒的....我越說越小聲,我知道我站不住腳,但我拾起我最後的自尊,向他吼道,這是我的事、我做的三明治,為什麼我不能決定我要怎麼對它們!
哥哥最後平靜地說,看看大家都買Tesco現成的東西,而妳七早八早就起床自己做這些東西。妳比他們有心多了。這才是野餐的精神。心意是錢買不到的。
然後他掛斷電話,第一次連個匆促的掰掰都沒有。

我承認我真的常常在意那些有關生活的支微末節,太像那種潔癖嚴重無法忍受餅乾屑屑灑落在桌上、暴露在空氣超過兩秒,於是便會選擇立刻黏起來吃掉的人。根本沒必要這樣做啊。你其實根本不想粘起來吃掉,你只是希望他們消失。生活有千百萬種方法。可以體驗卻不能耽溺。你有絕對的選擇權。然而我很失落,甚至懷著坐過站也無妨的心態,想盡辦法想要排除掉這種自厭的心理。

every first thursday is the open day,也就是入場免費。東倫敦的art tour從Aldgate站擴散出去。這邊與倫敦市中心完全不同,房子都矮矮髒髒的,屋牆上常有一小塊或者一整面的塗鴉。但我非常興奮,這完全是我想像中的倫敦。究竟我怎麼構築對倫敦的形象?神奇的,竟是國中時代看的NANA裡頭他們言談中的Sex pistols還有我鍾愛的Nancy&Sid 。年輕男女灌著整瓶啤酒,不時嘟着嘴倒向旁邊的人索吻或者親暱交談,在他們身後的,是朋友或者自己有作品正被展示的藝廊或服飾店。我像極一個會移動的展覽品,在他們交集下不經意的視線掃射全身。我承認有點害怕,在這個全部都打扮的別於常人而無任何黃種人面孔的情況下,起初我不敢進藝廊看展。但當我看到vitage shop居然打出十鎊以下的折扣時,我整個人勇氣四溢。看了一些展、逛了幾件衣服,在某個典型的英國轉角,有陽台而落地窗戶半掩的二樓,傳出了團練The Beatles的合奏聲。

然後我意識到,我真的在倫敦。

接著在倫敦買了第一罐可樂。敬凡事可樂、敬we are young and beautiful。





02,Aug, 2013(VICTORIA&ALBERT MUSEUM)

二號星期五,完全是我的超級幸運日。

週五課只有上午。跟同學道別後我前往Lumen church與親切的牧師John共享午餐時光。他人真的非常好,除了請我吃飯,還非常認真地與我這個使用生澀英語的笨蛋交談。他笑說,我是奉Eric(我哥)之命來的。他還不准我說中文呢。John曾到台灣生活過兩年,能讀能說甚至能寫一點點中文字。教會的其中一個契友曾經告訴我,「當說英文時實在沒啥好害怕,說就說,反正眼前跟你說英文的人啊他中文肯定爛爆。你們根本就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她或許不知道,她的這些話成了我在英國開口的最大支拄。沒人會記得你曾經在英國犯下多少言語上的錯誤,只有當你回去之後,別人有機會發現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懦弱膽怯。

食畢,John送我到門口,說要是以後還想練習交談英文,歡迎再一起吃午餐。真的不知道該上哪邊去找一個這麼棒的人。

接近六點,我前去Victoria&Albert Museum。在前往這裡以前,我還被因為要一起訂去Brighton的火車票耽誤而稍稍惱怒。我沒意料到我其實是被幸運鬼給耽擱了。這場幸運秀始於,徒步前去Victoria&Albert Museum需經過一個頗長的隧道。其羅列了許多當期的展覽,包括David Bowie is happenig now。尚未在倫敦看過特展,雖然知道要先上網訂票,但其實我常沒注意展覽資訊就先決定要去哪個博物館了。因此當我問服務人員還能買票嗎,她立刻就回我It was sold out,要我明天再來。我慢慢的垂下頭,正要從注視我的人龍隊伍前端離去的同時,一個辦公室套裝的女人叫住我,問我,「你想看展嗎?對吧?我這邊有多一張票噢」我走過去跟他說「額能先問個價錢嗎?」她立即回說,「噢!不用錢!我買了雙人聯票,但我朋友有事走不開,而這是我僅有的時間來看展...所以,妳想一起來嗎?」我以為我聽錯,想說哪那麼好康。然後她接著說「真的,一起來看展!」接著我微喘的說「really?mayI?」接著瞬間竄到人龍裡對她說——我真的聽到了自己在倫敦比「where can I get to the toilet」還要標準千倍的「I am David Bowie's fan!」

這個展覽全然是,無與倫比的境界。而我能肯定這真的是我截至目前以來看展經驗之中,究極認真的一次。以前看中文字的介紹時態度非常隨便,往往就是一掃而過。但這次我居然一個字一個字耐心的細心把它讀完。展覽使用感應式隨身音響,走到特定的區域就會有特定的介紹或者是音樂。透過耳機放送,使觀眾宛如身入其境。我約六點半進場,扎扎實實的九點半才看完整個展。戰慄的,space oddity/ is life on Mars/changes/bang bang,還有最膾炙人口的the heros使我完全無法自其歌聲與面容抽離。

那些有David Bowie相伴的迷惘日子,我由衷感激。To do what you want to do, to be who you want to be,said David Bowie,we can be one-day hero.

而我也打從心底感謝我在倫敦遇到的每個人對我的友善。我能非常驕傲的說,在倫敦我有朋友、室友、老師、契友,以及那些在人海之中給了我時瞬溫暖的人。

我好幸運。